孟子 · 梁惠王篇
第 11 则
乐以天下自省
原文
qí齐xuān宣wáng王jiàn见mèng孟zǐ子yú于xuě雪1gōng宫。wáng王yuē曰：“xián贤zhě者yì亦yǒu有cǐ此lè乐hū乎？”mèng孟zǐ子duì对yuē曰：“yǒu有。rén人bù不dé得，zé则fēi非2qí其shàng上yǐ矣。bù不dé得ér而fēi非qí其shàng上zhě者，fēi非yě也；wèi为mín民shàng上ér而bù不yǔ与mín民tóng同lè乐zhě者，yì亦fēi非yě也。lè乐mín民zhī之lè乐zhě者，mín民yì亦lè乐qí其lè乐；yōu忧mín民zhī之yōu忧zhě者，mín民yì亦yōu忧qí其yōu忧。lè乐3yǐ以tiān天xià下，yōu忧yǐ以tiān天xià下，rán然ér而bù不wàng王zhě者，wèi未zhī之yǒu有yě也。xī昔zhě者qí齐jǐng景gōng公wèn问yú于yàn晏4zǐ子yuē曰：‘wú吾yù欲guān观yú于zhuǎn转5fù附、cháo朝wǔ儛，zūn遵6hǎi海ér而nán南，fàng放yú于láng琅7yá邪，wú吾hé何xiū修ér而kě可yǐ以bǐ比yú于xiān先wáng王guān观yě也？’yàn晏zǐ子duì对yuē曰：‘shàn善zāi哉wèn问yě也！tiān天zǐ子shì适zhū诸hóu侯yuē曰xún巡8shòu狩。xún巡shòu狩zhě者，xún巡suǒ所shǒu守yě也。zhū诸hóu侯cháo朝yú于tiān天zǐ子yuē曰shù述9zhí职。shù述zhí职zhě者，shù述suǒ所zhí职yě也。wú无fēi非shì事zhě者。chūn春xǐng省10gēng耕ér而bǔ补bù不zú足，qiū秋xǐng省11liǎn敛ér而zhù助bù不gěi给。xià夏yàn谚yuē曰：wú吾wáng王bù不yóu游，wú吾hé何yǐ以xiū休？wú吾wáng王bù不12yù豫，wú吾hé何yǐ以zhù助？yī一yóu游yī一yù豫，wèi为zhū诸hóu侯duó度13。jīn今yě也bù不rán然，shī师14xíng行ér而liáng粮shí食，jī饥zhě者fú弗shí食，láo劳zhě者fú弗xī息。juàn睊15juàn睊xū胥chán谗，mín民nǎi乃zuò作16tè慝。fāng方17mìng命nüè虐mín民，yǐn饮shí食ruò若liú流。liú流lián连huāng荒wáng亡，wèi为zhū诸hóu侯yōu忧。cóng从liú流xià下ér而wàng忘fǎn反wèi谓zhī之liú流，cóng从liú流shàng上ér而wàng忘fǎn反wèi谓zhī之lián连，cóng从18shòu兽wú无yàn厌wèi谓zhī之huāng荒，lè乐19jiǔ酒wú无yàn厌wèi谓zhī之wáng亡。xiān先wáng王wú无liú流lián连zhī之lè乐、huāng荒wáng亡zhī之xíng行。wéi惟jūn君suǒ所xíng行yě也。’jǐng景gōng公yuè悦，dà大20jiè戒yú于guó国，chū出shè舍yú于jiāo郊，yú于shì是shǐ始xīng兴21fā发bǔ补bù不zú足。zhào召dà大22shī师yuē曰：‘wèi为wǒ我zuò作jūn君23chén臣xiāng相yuè说zhī之yuè乐！’gài盖《24zhǐ徵sháo招》《jué角sháo招》shì是yě也。qí其shī诗yuē曰：‘chù畜25jūn君hé何yóu尤？’chù畜jūn君zhě者，hǎo好26jūn君yě也。”
注释
1
雪宫：齐国离宫名，供游乐的别墅。
2
非其上：非议他们的君主。
3
乐以天下：把天下的快乐当作自己的快乐。
4
晏子：春秋时齐国贤臣晏婴。
5
转附、朝儛：都是山名。儛读 wǔ。
6
遵海而南：沿着海岸南行。
7
琅邪：齐国东南的海滨地名。邪读 yá。
8
巡狩：天子巡视诸侯所守之地。狩读 shòu。
9
述职：诸侯向天子陈述职守。
10
省耕：视察耕种。省读 xǐng。
11
省敛：视察收获。敛读 liǎn。
12
不豫：天子出游。豫本义为出游时的安宁。
13
度：法度、准则。
14
师行而粮食：兴师动众远行，需要筹集粮食。
15
睊睊胥谗：侧目相视，互相埋怨。睊读 juàn；胥，相。
16
作慝：干出坏事。慝读 tè。
17
方命：违背教命。
18
从兽无厌：追逐野兽不知满足。
19
乐酒无厌：嗜酒无度。
20
大戒于国：在国内大加准备。
21
兴发：开仓赈济穷困。
22
大师：即太师，掌音乐的乐官。
23
君臣相说之乐：歌颂君臣和睦相悦的乐曲。说读 yuè，通“悦”。
24
《徵招》《角招》：两支乐曲名。徵读 zhǐ，五音之一；招读 sháo，通“韶”。
25
畜君何尤：制止君主的欲望有什么过错。畜读 chù，止；尤，过失。
26
好君：爱戴君主。
译文
齐宣王在自己的别墅雪宫接见孟子。宣王问：“贤德的人也有这样的快乐吗？”孟子回答：“有。人们得不到这种快乐，就会非议他们的君主。得不到就非议君主，固然不对；作为百姓的君主却不与百姓同乐，也是不对的。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的，百姓也会以他的快乐为快乐；以百姓的忧愁为忧愁的，百姓也会以他的忧愁为忧愁。与天下人同乐，与天下人同忧，这样还不能称王天下的，从来没有过。从前齐景公问晏子说：‘我想去游览转附、朝儛两座名山，沿海岸南下，直到琅邪，我该怎样做才能与先王的巡游相比拟呢？’晏子回答说：‘问得好啊！天子到诸侯那里去叫巡狩。所谓巡狩，就是巡视诸侯所守的疆土。诸侯去朝见天子叫述职。所谓述职，就是汇报自己职责的完成情况。这些都是正事。春天视察耕种并补助种子不足的人，秋天视察收割并救济收成不够的人。夏代的谚语说：我们大王不出游，我们怎能得休息？我们大王不闲逛，我们怎能得救助？大王游一游、逛一逛，都是诸侯的法度。现在可不是这样了，队伍一出动就要筹粮备饷，饥饿的人吃不上饭，劳苦的人得不到歇息。百姓侧目而视、怨声载道，于是开始做坏事。违背天意虐待人民，挥霍饮食如同流水。流连忘返、荒淫无度，成了诸侯的忧患。顺流而下忘记回头叫做流，逆流而上忘记回头叫做连，沉溺打猎不知满足叫做荒，嗜酒无度不加节制叫做亡。先王既没有流连的快乐，也没有荒亡的行为。请您自己选择怎么做吧。’景公听了很高兴，先在国内做好充分准备，然后驻扎郊外，接着开仓放粮赈济穷人。又把乐官召来说：‘替我创作一首君臣同乐的乐曲！’大概就是《徵招》《角招》这两支曲子吧。歌词说：‘制止君主的欲望有什么错呢？’制止君主的私欲，正是爱戴君主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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