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习录 · 徐爱录篇
第 1 则
心即理好学
原文
ài爱1wèn问：“zhì至shàn善zhī只qiú求zhū诸xīn心，kǒng恐yú于tiān天xià下shì事lǐ理yǒu有bù不néng能jìn尽。”xiān先shēng生yuē曰：“xīn心jí即lǐ理yě也。tiān天xià下yòu又yǒu有xīn心wài外zhī之shì事、xīn心wài外zhī之lǐ理hū乎？”ài爱yuē曰：“rú如shì事fù父zhī之xiào孝、shì事jūn君zhī之zhōng忠、jiāo交yǒu友zhī之xìn信、zhì治mín民zhī之rén仁，qí其jiān间yǒu有xǔ许duō多dào道lǐ理zài在，kǒng恐yì亦bù不kě可bù不chá察。”xiān先shēng生tàn叹yuē曰：“cǐ此shuō说zhī之bì蔽2jiǔ久yǐ矣，qǐ岂yī一yǔ语suǒ所néng能wù悟？jīn今gū姑jiù就suǒ所wèn问zhě者yán言zhī之。qiě且rú如shì事fù父，bù不3chéng成qù去fù父shàng上qiú求gè个xiào孝de的lǐ理？shì事jūn君，bù不chéng成qù去jūn君shàng上qiú求gè个zhōng忠de的lǐ理？jiāo交yǒu友zhì治mín民，bù不chéng成qù去yǒu友shàng上、mín民shàng上qiú求gè个xìn信yǔ与rén仁de的lǐ理？dōu都zhī只zài在cǐ此xīn心，xīn心jí即lǐ理yě也。cǐ此xīn心wú无sī私yù欲zhī之bì蔽，jí即shì是tiān天lǐ理，bù不xū须wài外miàn面tiān添yī一fēn分。yǐ以cǐ此chún纯hū乎tiān天lǐ理zhī之xīn心，fā发zhī之shì事fù父biàn便shì是xiào孝，fā发zhī之shì事jūn君biàn便shì是zhōng忠，fā发zhī之jiāo交yǒu友zhì治mín民biàn便shì是xìn信yǔ与rén仁。zhī只zài在cǐ此xīn心qù去rén人yù欲、cún存tiān天lǐ理shàng上yòng用gōng功biàn便shì是。”ài爱yuē曰：“wén闻xiān先shēng生rú如cǐ此shuō说，ài爱yǐ已jué觉yǒu有xǐng省wù悟chù处。dàn但jiù旧shuō说chán缠yú于xiōng胸zhōng中，shàng尚yǒu有wèi未tuō脱rán然zhě者，rú如shì事fù父yī一shì事，qí其jiān间wēn温4qìng凊dìng定xǐng省zhī之lèi类，yǒu有xǔ许duō多jié节7mù目，bù不zhī知yì亦xū须jiǎng讲qiú求fǒu否？”xiān先shēng生yuē曰：“rú如hé何bù不jiǎng讲qiú求？zhī只shì是yǒu有gè个tóu头5nǎo脑，zhī只shì是jiù就cǐ此xīn心qù去rén人yù欲、cún存tiān天lǐ理shàng上jiǎng讲qiú求。jiù就rú如jiǎng讲qiú求dōng冬wēn温，yě也zhī只shì是yào要jìn尽cǐ此xīn心zhī之xiào孝，kǒng恐pà怕yǒu有yī一háo毫rén人yù欲jiàn间6zá杂；jiǎng讲qiú求xià夏qìng凊，yě也zhī只shì是yào要jìn尽cǐ此xīn心zhī之xiào孝，kǒng恐pà怕yǒu有yī一háo毫rén人yù欲jiàn间zá杂。cǐ此xīn心ruò若wú无rén人yù欲，chún纯shì是tiān天lǐ理，shì是gè个chéng诚yú于xiào孝qīn亲de的xīn心，dōng冬shí时zì自rán然sī思liáng量fù父mǔ母de的hán寒，biàn便zì自yào要qù去qiú求gè个wēn温de的dào道lǐ理；xià夏shí时zì自rán然sī思liáng量fù父mǔ母de的rè热，biàn便zì自yào要qù去qiú求gè个qìng凊de的dào道lǐ理。zhè这dōu都shì是nà那chéng诚xiào孝de的xīn心fā发chū出lái来de的tiáo条jiàn件，què却shì是xū须yǒu有zhè这chéng诚xiào孝de的xīn心，rán然hòu后yǒu有zhè这tiáo条jiàn件chū出lái来。pì譬zhī之shù树mù木，zhè这chéng诚xiào孝de的xīn心biàn便shì是gēn根，xǔ许duō多tiáo条jiàn件biàn便shì是zhī枝yè叶，xū须xiān先yǒu有gēn根，rán然hòu后yǒu有zhī枝yè叶，bù不shì是xiān先xún寻liǎo了zhī枝yè叶，rán然hòu后qù去zhǒng种gēn根。《lǐ礼jì记》yán言：xiào孝zǐ子zhī之yǒu有shēn深ài爱zhě者，bì必yǒu有hé和qì气；yǒu有hé和qì气zhě者，bì必yǒu有yú愉8sè色；yǒu有yú愉sè色zhě者，bì必yǒu有wǎn婉róng容。xū须shì是yǒu有gè个shēn深ài爱zuò做gēn根，biàn便zì自rán然rú如cǐ此。”
注释
1
爱：徐爱，阳明最早的弟子，字曰仁，号横山。
2
蔽：蒙蔽。
3
不成：难道，反诘语气。
4
温凊定省：冬温夏凊、昏定晨省，子女侍奉父母之礼。凊读 qìng；省读 xǐng。
5
头脑：关键、纲领。
6
间杂：掺杂。间读 jiàn。
7
节目：具体的礼节项目。
8
愉色：愉悦的神色。
译文
徐爱问：“至善只在心里寻求，恐怕对天下的事理不能穷尽吧。”先生说：“心就是理。天下难道有心外之事、心外之理吗？”徐爱说：“比如侍奉父亲的孝、侍奉君主的忠、结交朋友的信、治理百姓的仁，其中有许多道理，恐怕不能不仔细研究。”先生感叹说：“这种说法蒙蔽人们很久了，哪里是一句话能点醒的！现在姑且就你问的来说：比如侍奉父亲，难道要到父亲身上去找一个孝的道理吗？侍奉君主，难道要到君主身上去找一个忠的道理吗？交友治民，难道要到朋友身上、百姓身上去找信与仁的道理吗？这些都只在自己心里，心就是理。这颗心没有被私欲遮蔽，就是天理，不需要从外面添加一分。凭着这颗纯粹是天理的心，表现在侍奉父亲上就是孝，表现在侍奉君主上就是忠，表现在交友治民上就是信与仁。只需要在这颗心上去除人欲、存养天理就行了。”徐爱说：“听先生这样说，我已经觉得有所醒悟。但旧的学说萦绕在胸中，还有些不能透彻的地方。比如侍奉父亲这件事，其中的冬温夏凊、昏定晨省之类的细节，不知道是不是也需要讲求？”先生说：“怎么能不讲求呢？只是要有一个纲领，就是在这颗心上去人欲、存天理的前提下去讲求。比如讲究冬天保暖，也只是要尽这份孝心，唯恐夹杂一丝一毫的人欲；讲究夏天清凉，也只是要尽这份孝心，唯恐夹杂一丝一毫的人欲。这颗心如果没有私欲，纯是天理，是一颗真心孝顺父母的心，冬天自然会想到父母的寒冷，就会自动去找保暖的办法；夏天自然会想到父母的炎热，就会自动去找纳凉的办法。这些都是那颗真诚孝敬的心生发出来的具体做法，必须有这颗真诚孝敬的心，才会有这些做法表现出来。好比树木，这颗诚孝的心就是根，许多具体做法就是枝叶，必须先有根，然后才有枝叶，而不是先找好了枝叶再去种根。《礼记》说：孝子有深爱的，必有温和的气息；有温和气息的，必有愉悦的神色；有愉悦神色的，必有柔顺的容貌。必须有一颗深爱做根本，才会自然而然这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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