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 · 人间世篇
第 3 则
心斋自省
原文
yán颜huí回yuē曰：“wú吾wú无yǐ以jìn进yǐ矣，gǎn敢wèn问qí其fāng方。”zhòng仲ní尼yuē曰：“zhāi斋，wú吾jiāng将yǔ语ruò若！yǒu有xīn心ér而wèi为zhī之，qí其yì易xié邪？yì易zhī之zhě者，hào皞1tiān天bù不yí宜。”yán颜huí回yuē曰：“huí回zhī之jiā家pín贫，wéi唯bù不yǐn饮jiǔ酒bù不rú茹2hūn荤zhě者shù数yuè月yǐ矣。rú如cǐ此，zé则kě可yǐ以wèi为zhāi斋hū乎？”yuē曰：“shì是jì祭sì祀zhī之zhāi斋，fēi非xīn心zhāi斋yě也。”huí回yuē曰：“gǎn敢wèn问xīn心zhāi斋。”zhòng仲ní尼yuē曰：“ruò若yī一zhì志，wú无tīng听zhī之yǐ以ěr耳ér而tīng听zhī之yǐ以xīn心，wú无tīng听zhī之yǐ以xīn心ér而tīng听zhī之yǐ以qì气！tīng听zhǐ止yú于ěr耳，xīn心zhǐ止yú于fú符3。qì气yě也zhě者，xū虚ér而dài待wù物zhě者yě也。wéi唯dào道jí集xū虚。xū虚zhě者，xīn心zhāi斋yě也。”yán颜huí回yuē曰：“huí回zhī之wèi未shǐ始dé得shǐ使，shí实zì自huí回yě也；dé得shǐ使zhī之yě也，wèi未shǐ始yǒu有huí回yě也，kě可wèi谓xū虚hū乎？”fū夫zǐ子yuē曰：“jìn尽yǐ矣。wú吾yǔ语ruò若！ruò若néng能rù入yóu游qí其fán樊ér而wú无gǎn感qí其míng名，rù入zé则míng鸣，bù不rù入zé则zhǐ止。wú无mén门wú无dú毒，yī一zhái宅ér而yù寓yú于bù不dé得yǐ已，zé则jǐ几yǐ矣。jué绝jì迹yì易，wú无xíng行dì地nán难。wèi为rén人shǐ使yì易yǐ以wěi伪，wèi为tiān天shǐ使nán难yǐ以wěi伪。wén闻yǐ以yǒu有yì翼fēi飞zhě者yǐ矣，wèi未wén闻yǐ以wú无yì翼fēi飞zhě者yě也；wén闻yǐ以yǒu有zhī知zhī知zhě者yǐ矣，wèi未wén闻yǐ以wú无zhī知zhī知zhě者yě也。zhān瞻bǐ彼què阕4zhě者，xū虚shì室shēng生bái白，jí吉xiáng祥zhǐ止zhǐ止。fū夫qiě且bù不zhǐ止，shì是zhī之wèi谓zuò坐5chí驰。fū夫xùn徇ěr耳mù目nèi内tōng通ér而wài外yú于xīn心zhī知，guǐ鬼shén神jiāng将lái来shè舍，ér而kuàng况rén人hū乎！shì是wàn万wù物zhī之huà化yě也，yǔ禹shùn舜zhī之suǒ所niǔ纽yě也，fú伏xī羲jǐ几6qú蘧zhī之suǒ所xíng行zhōng终，ér而kuàng况sàn散yān焉zhě者hū乎！”
注释
1
皞：广大自得之貌，读 hào。
2
茹：吃。
3
符：契合。
4
阕：空、静。
5
坐驰：形坐而心驰。
6
几蘧：传说中的上古帝王。
译文
颜回说：“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，请问有什么方法。”孔子说：“你先斋戒，我再告诉你。你有心去感化卫君，容易吗？认为容易的话，就不合自然天理了。”颜回说：“我家贫穷，几个月来不喝酒不吃荤了，这样可以算是斋戒吗？”孔子说：“这是祭祀的斋戒，不是心斋。”颜回问：“请教什么是心斋。”孔子说：“你心思专一，不要用耳朵去听而要用心去领悟，不要用心去领悟而要用气去感应。耳朵只用于听闻，心只用于契合外物。气是虚空而能容纳万物的。只有大道才能汇聚于虚空的境界。这种虚空，就是心斋。”颜回说：“我在没有领会心斋之道时，实实在在感到自我的存在；领会之后，便感觉不到有自我了，这可以算是虚无吗？”孔子说：“到此地步了！我告诉你：进入卫国游历名利场中而不为名声所动，卫君听得进你就说，听不进就不说。不走门路营求，不标榜己见，心思凝聚安定，把一切寄托于无可奈何的境地，就差不多合于大道了。不走路容易，走路而不留痕迹难。被人情驱使容易作伪，受天性驱使难以作伪。听说过有翅膀才能飞的，没听说过没有翅膀也能飞的；听说过有心智才能认知的，没听说过不用心智就能认知的。看那空明之处吧，虚空的心室自会生出光明，吉祥善福止于宁静之心。如果心境不能宁静，这就叫形坐而心驰。使耳目感官向内通达而排除心智于外，连鬼神也会来依附，何况人呢！这样万物都将被感化，这正是禹舜处世的纲领，伏羲几蘧终身奉行的准则，更何况普通人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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