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 · 齐物论篇
第 8 则
啮缺四问问道
原文
Niè啮Quē缺1wèn问hū乎Wáng王ní倪2yuē曰：“zǐ子zhī知wù物zhī之suǒ所tóng同shì是hū乎？”yuē曰：“wú吾wū恶3hū乎zhī知zhī之！”“zǐ子zhī知zǐ子zhī之suǒ所bù不zhī知yé邪？”yuē曰：“wú吾wū恶hū乎zhī知zhī之！”“rán然zé则wù物wú无zhī知yé邪？”yuē曰：“wú吾wū恶hū乎zhī知zhī之！suī虽rán然，cháng尝shì试yán言zhī之。yōng庸jù讵4zhī知wú吾suǒ所wèi谓zhī知zhī之fēi非bù不zhī知yé邪？yōng庸jù讵zhī知wú吾suǒ所wèi谓bù不zhī知zhī之fēi非zhī知yé邪？qiě且wú吾cháng尝shì试wèn问hū乎rǔ女：mín民shī湿qǐn寝zé则yāo腰jí疾piān偏sǐ死，qiū鳅rán然hū乎zāi哉？mù木chǔ处zé则zhùì惴lì栗xún恂jù惧，yuán猿hóu猴rán然hū乎zāi哉？sān三zhě者，shú孰zhī知zhèng正chù处？mín民shí食chú刍huàn豢5，mí麋lù鹿shí食jiàn荐，jí蝍jū蛆gān甘dài带6，chī鸱yā鸦shì耆shǔ鼠7，sì四zhě者shú孰zhī知zhèng正wèi味？yuán猿biān猵jū狙yǐ以wéi为cí雌，mí麋yǔ与lù鹿jiāo交，qiū鳅yǔ与yú鱼yóu游。Máo毛qiáng嫱、Lì丽jī姬8，rén人zhī之suǒ所měi美yě也；yú鱼jiàn见zhī之shēn深rù入，niǎo鸟jiàn见zhī之gāo高fēi飞，mí麋lù鹿jiàn见zhī之xuè决zhòu骤9。sì四zhě者shú孰zhī知tiān天xià下zhī之zhèng正sè色zāi哉？zì自wǒ我guān观zhī之，rén仁yì义zhī之duān端，shì是fēi非zhī之tú涂10，fán樊rán然yáo肴luàn乱，wú吾wū恶néng能zhī知qí其biàn辩！”
注释
1
啮缺：传说中尧时的高士，虚构人物。
2
王倪：啮缺之师，同为虚构的得道者。
3
恶：何、怎么，读 wū。
4
庸讵：怎么、哪里，读 yōng jù。
5
刍豢：食草的禽兽叫刍，食谷的禽兽叫豢，泛指家畜。
6
蝍蛆甘带：蜈蚣爱吃小蛇。蝍蛆即蜈蚣；带指小蛇。
7
耆：通“嗜”，喜好。
8
毛嫱、丽姬：古代著名的美女。
9
决骤：迅速奔跑。决，读 xuè。
10
涂：通“途”，途径。
译文
啮缺问王倪说：“你知道万物有共同的标准吗？”王倪说：“我怎么知道呢！”“你知道你所不知道的东西吗？”“我怎么知道呢！”“那么万物就无法知道了吗？”“我怎么知道呢！虽然这样，还是让我试着说说这个问题。你怎么知道我所说的‘知’不是‘不知’呢？你又怎么知道我所说的‘不知’并不是‘知’呢？况且让我试着问你：人睡在潮湿的地方就会腰部患病甚至半身不遂，泥鳅也会这样吗？人住在树上就惊恐战栗，猿猴也会这样吗？这三种生物究竟谁才知道真正舒适的住处呢？人吃家畜的肉，麋鹿吃野草，蜈蚣爱吃小蛇，猫头鹰和乌鸦喜欢吃老鼠——这四种动物到底谁知道真正可口的味道呢？猵狙以猿猴为配偶，麋与鹿交配，泥鳅与鱼同游。毛嫱和丽姬是人们公认的美人，可是鱼见了她们就潜入水底，鸟见了她们就飞上高空，麋鹿见了她们就撒腿飞奔——这四种动物到底谁知道天下真正的美色呢？依我看来，仁与义的端绪，是与非的途径，纷然错杂无法理清，我怎么知道它们之间的分别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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